酒肆里的生意经与江湖

一、酒香也怕巷子深

1. 西市拐角处的黄金铺面

还记得三月初八那天，我在西市牌楼东侧二十步的位置支起了酒旗。这个位置正对着波斯商队卸货的骆驼场，胡商们扛着鼓囊囊的羊皮袋经过时，总要探头往店里张望——直到第五天我才发现，他们其实在找厕所。

真正的好地段要满足三个条件：

• 三岔路口显眼处（客人远远就能看见酒幡）
• 临近驿站半里内（刚卸货的商人舍得花钱）
• 避开官仓下风口（否则酒香全被腌菜味盖住了）

2. 八仙桌里藏玄机

我的八张酸枝木桌特意做成大小不一，临窗小桌专给独饮的文人备着，中间大圆桌总坐着猜拳的镖师。有次礼部侍郎的家仆来订座，非要拆了两张小桌拼成长案——后来才知道，他家老爷要宴请新科进士们行飞花令。

二、酒坛子里的人情世故

1. 醒酒汤的七十二变

清明那日，醉仙楼的刘掌柜送来三车杏花春，我转手就泡了三十坛青梅酒。长安人喝酒讲究"三盅不过岗"，但真要让人连喝三坛还不倒，秘诀在醒酒汤里：

• 胡商喝酸枣仁煮羊奶
• 文士要冰镇杨梅露
• 镖师爱茱萸辣汤

记得上元节有个粟特商人，连喝十八碗还嚷着要酒。我让伙计端上特制的胡椒醒酒汤，他喝完愣是抱着空坛子睡了两个时辰——醒来又买了二十坛说要带回撒马尔罕。

2. 下酒菜的暗门道

五香蚕豆配浊酒，卤牛肉搭烧春，这都是明面上的规矩。真正让客人念念不忘的，是那些菜单上找不着的"暗菜"：

三、酒幌子下的生意经

1. 跑堂伙计的暗语

我的账房先生老周有本暗语簿，跑堂的喊"天字三号桌要醋"其实是说那桌客人开始撒酒疯，"地字六号加姜"意味着该催账了。绝的是那句"东市新到的荔枝"，其实是提醒门口来了收税的差役。

2. 雨天的生财之道

长安城春秋多雨，我让木匠做了三十把油纸伞，伞面印着"李记酒肆"四个朱红大字。雨天借伞的规矩也讲究：

• 押金收二十文（刚好是半坛酒钱）
• 还伞时送三枚茴香豆
• 逢初一十五免押金（但要留姓名住址）

去年重阳节那场暴雨，借出去的十八把伞带回九个新主顾，有个波斯商人甚至把伞带回西域，说是要挂在店铺当幌子。

四、酒窖里的时光机

窖藏三年的梨花白要用青瓷坛，新酿的米酒得装竹节筒。我专门请终南山的老道算了吉日，每月的初七、二十一不开窖——其实是为了让伙计们歇口气，顺便把窖底温度降下来。

有回急着给尚书府送酒，没到时辰就开了窖。结果那批竹叶青喝起来像腌菜水，害我赔进去三车西域葡萄酒。自那以后，酒窖钥匙就分成了三把，我、账房、酿酒师傅各执其一。

五、酒客间的暗流

常乐坊的赵铁匠总爱占着西南角的桌子，说那个位置能看见平康坊的灯笼。我特意在那桌上刻了半局残棋，果然引来不少文人对着棋盘指指点点。前日大理寺的人来查案，我才知道那桌上的棋局竟牵扯到一桩陈年旧案。

如今西南角成了抢手的位置，有举子说在那解开了科考谜题，胡商说能看见故乡星象。其实那桌上的棋谱，不过是酿酒师傅随手刻的——他老人家连棋子怎么走都认不全。

六、酒钱外的进项

除了卖酒，我还在后院支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。跑西域的商队常托我们写家书，一封收五文钱，但要搭售两枚胡麻饼。有次帮粟特商人写情诗，意外发现他们爱"云想衣裳花想容"这样的句子——现在每封情书要价二十文，还供不应求。

檐角挂的鎏金铃铛叮当作响，波斯商人阿罗撼掀帘进来，照例要了三坛烧春。窗边举子们正在争论新科试题，后厨飘来炙羊肉的香气。跑堂的小七扯着嗓子喊："天字二号桌加一碟醋芹——"我知道，那桌的胡商又要开始讲他在沙漠遇见仙女的故事了。